3.对阳明学而言,真正的师就是人人生而具有的良知,而非外在的某个他者,不论此他者是圣人还是君主,抑或经典。
上天之载,无声无臭(《诗经·文王》)才是商周天帝的独特品格。不难看到,历政体系运作的关键,在于天子对历数知识的牢牢掌控。
尤其回看早期中国时,发现诸子谈天或多或少兼具神性与理性、物质与精神,而无法用现代概念准确刻画。而这里,天命的内容不仅是斗柄对于置闰与否的提示,而且也包括不同季节的斗柄方位所昭示的政务,如《鹖冠子·环流》谓:斗柄东指,天下皆春。总之,从二里头文化、龙山文化的考古成果也能看到,尧时代先民对天道的认知已经相当早熟了。这种示范可以塑造臣民对天子的恭敬感,如《郊特生》说祭天时王皮弁以听祭报,示民严上也,又如郭店简《唐虞之道》谓圣人上事天,教民有尊也。如晁福林指出,殷墟卜辞中的帝尽管能令雨令风降旱等,但这是人们的预测,而不是祈祷的结果,甚至殷人也不向帝奉献任何祭品。
而天命的解释范围一旦扩大,必然会逐渐冲淡殷周之际那种浓厚的道德色彩,运命之天就出现了。即便在更理性的思想家那里,天也一直保有某种程度的宗教性格。为何杨墨学说中的仁义道德不能被陈伯陶接受呢?他解释说,墨学和儒学有所差别,墨学言仁义的基础是兼相爱,交相利。
传统政治体制与伦理观念对他来说是一体两面之事,这在他为他的母亲所作《先妣叶太夫人墓志》中可见一斑。【40】这个思路延续了儒家的传统,强调人伦理应循序渐进,孝为人之天性,是善行的起点,而所谓修身齐家,应当是《大学》所谓从家至国,逐渐向外推衍。于天下之盗贼,则尤有别矣。申言之,新文化运动代表着中国自清末以来,在一系列追求富强的改革挫败之后,对自身文化严厉批判的一个高峰,也是在新旧思潮不断对峙激荡中,步步增加对传统文化批判的激烈表现。
亡友桂星垣(按:桂文耀)尝与澧论此云:‘《论语》第二章言‘孝弟则不犯上作乱,即《孝经》所谓至德要道,以顺天下。【11】1926年,陈伯陶撰写《孝经说》,作为回应五四新思潮的载体,可能有两个思想来源。
另一方面,由于社会严重失序,传统思想也有所复兴,一时间激进与保守、启蒙与反启蒙思想拉锯。非先王之法,言不敢道。他对《孝经》的看法与同时期的章太炎正相一致。五四时期兴起的西方个人主义、自由、平等、民主等概念,直接冲击了传统的孝悌观念。
20 罗检秋:《诸子学与五四思潮》,香港《二十一世纪》1999年总第55期。33 吴道镕编:《广东文征》卷28,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1973年版,第242页。【8】辛亥革命后,陈伯陶避居九龙,谢绝应酬并专心著述,被同为遗民的刘声木称赞为完人。学界有关五四时期墨学论述的研究已多,【2】但是对于文化保守主义者如何回应与看待这股思潮则尚无专论,【3】目前所见新文化运动中的新旧论争亦多围绕孝而非《孝经》展开。
儒家讲亲亲而仁民,仁民而爱物,亦即由己身、家族扩展到乡党、国家、天下的人伦秩序。父母兄弟不能爱,何能爱一国之人民哉?由此可见孝弟为仁之本,语非虚作。
【7】在学术思想方面,陈伯陶先后从学于梁廷柟和乾嘉汉学代表人物陈澧。于此而致非议,无怪日讲《墨子》兼爱之义,一旦见敌,凡不肯拼命矣。
【21】在该文中,夏曾佑受到友人梁启超的影响,希望以墨子的利他观念,矫正时人对自我的过度沉迷,激发他们对时事与国家的关心,可谓用心良苦。墨子教为君父者以兼爱交利,与教为臣子及天下之盗贼等,故荀子谓墨翟之‘僈差等,曾不足以容辨异。44 周明之:《近代中国的文化危机:清遗老的精神世界》,山东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,第39-42页。(二)兼爱之辨将墨学兼爱与西方意义上的平等观念相比附,是晚清以降出现的墨学论述新面貌。8 参见戚学民:《清廷国史章学诚传的编纂:章氏学说实际境遇之补正》,《社会科学研究》2016年第2期。41 参见吕妙芬:《西铭为孝经之正传?—论晚明仁孝关系的新意涵》,《中国文哲研究所集刊》2008年总第33期。
兄自爱不爱弟,故亏弟而自利。付洁:《学衡与近代墨学研究》,《兰州大学学报(社会科学版)》2015年第1期。
【44】面对政权交替、政改共和、君臣道息,陈伯陶的思考是:一旦孝的想法消失了,究竟如何使人保有其他人伦价值?这无疑也值得今人深思。由此可见,陈伯陶、章太炎反对破除家族主义的立足点,都着眼于民族国家之维系。
1922年末,溥仪大婚,消息传出,广东遗民欢欣鼓舞,欲一表忠诚之心,陈伯陶亦出资一万元,并写奏折进奉。6 钱仲联主编:《广清碑传集》卷17,苏州大学出版社1999年版,第1159-1160页。
43 蒙文通:《经学抉原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版,第201页。作为清朝遗民的陈伯陶,希望将忠君的态度转移至对孝道的关注上,目的在挽救道德沦丧之势,这种思路在清遗民中亦十分常见。治天下者,能以《孝经》为仁之体,以《春秋》为仁之用,举而并行之,则天德王道,其皆可以无憾于古圣贤也。孝为立国之本,岂待问哉?近者西风东渐,挠物至疾,曰‘自由,则为我之余唾。
四、结语陈伯陶在《孝经说》中远绍清初孝治天下的政策意涵,强调《孝经》并非限于家庭伦理范畴,而是攸关统治之作,具有明确的政治目标。38 陈伯陶:《孝经说》卷下,香港奇雅中西印务1927年版,第4页。
试问如何爱国?爱国者,爱一国之人民耳。清末民初的中国经历空前剧变,各种反传统思潮席卷全国,新文化运动对传统中国的思想文化进行了猛烈的冲击。
他在书中写道:孩提之童,无不知爱其亲也,及其长也,无不知敬其兄也,亲亲仁也,敬长义也,无他,达之天下也,此言仁义出于爱敬也。五四时期的思想界出现了一股研究墨学的热潮。
【38】需要说明的是,这个观点并非其创见,而是前有所本。今之新学小生,人人以爱国为口头禅,此非墨子之说而似墨子。【16】区大典与吴道镕对《孝经说》撰著宗旨的论述,有特定的时代背景。【28】陈伯陶由孟子辟杨墨,最终证成《孝经》主旨在于批判墨家思想,随后在典籍中撷取与墨学相关之语,与《孝经》文本比附合观,认为墨学最不可取之处在义利与兼爱两端。
在义和团事件中,陈氏一家几为盗贼侵害,陈母却责令陈伯陶先返京救驾,食君之禄,忠君之事。此虽有似矛盾,其实语道一贯,不可非议。
《东塾读书记》云:《孟子》七篇中,多与《孝经》相发明者。17 易白沙:《述墨》,《新青年》1915年第2号。
盖既为战国,则以作战之故而重欲,以重欲之故而严刑父母兄弟不能爱,何能爱一国之人民哉?由此可见孝弟为仁之本,语非虚作。